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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探讨区] 浅论聂绀弩诗如何开辟了旧体诗的新境界(楚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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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5-24 18:1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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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论聂绀弩诗如何开辟了旧体诗的新境界(楚成)  


      最早记住聂绀弩这个名字,缘于我喜欢收藏现当代旧体诗人所著的诗词集子。2000年“五一”期间,在武昌司门口三联书店,我淘到了由学林出版社于1999年12月出版的精装本《聂绀弩诗全编》(增补本)一册。购后,我粗略读了一遍,让我惊叹不已的是《北荒草》中的诸如《搓草绳》、《挑水》等诗篇,原来旧体诗可以这样写啊!
       然而真正让我对聂绀弩诗有较深认识还是由于今年6月初,收到省诗词学会寄发的关于今秋将在京山召开的“聂绀弩诗词研讨会“的约稿函。为了“全面认识祖国传统文化,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,与现代文明相协调,保持民族性,体现时代性。”要求与会人员在七月底前提交一篇关于聂绀弩诗的研究论文。于是,我找来武汉出版社2005年4月出版的简装本《聂绀弩旧体诗全编》,并在网上和图书馆收集了一些有关聂绀弩的材料,认真通读,并随身放在车上,在工作间隙时好便于浏览揣摩。但就是找不到感觉下笔,因为聂绀弩的人生太丰富了,一时不知从那个角度切入。
       于是,我与荆门的忘年交刘南陔老师联系,表示希望到京山实地踏访一番,找寻感性材料好落笔论文。在刘老的大力支持下,6月26日偕肖少平老师踏上了京山之旅。在京山,得到了“聂学”研究专家方印中、程义浩先生的热情指引,走访了聂老曾经居住、学习、活动和后人有关纪念他的地方。一路得到了县教育局、绀弩中学、京山一中等单位领导的盛情接待。通过全面阅读和实地踏访,增加了我对聂绀弩其人其诗的认识,使我对这篇论文也有了一个大致清晰的轮廓。
      聂绀弩诗的最大成就和最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的地方,我认为是他开辟了旧体诗的新境界。
      聂绀弩诗的成就就在于自己本身富有传奇而丰富的人生阅历,既是文化名家,又是被放逐北大荒接受改造者;既是黄埔军校二期学员,又曾经沦为阶下囚。他是一名普通劳动者,既自己参加劳动,也看别人劳动,于是歌颂普通劳动者,而不是以旁观者的心态来写诸如:《锄草》、《刨冻菜》、《削土豆种伤手》等,笔法立意用语绝不同于白居易的《卖炭翁》等新乐府名篇。诚如毛大凤先生所说:“先生以深邃而活泼的思想,而对普通的劳动事物,诸如推磨、挑水、拾穗、清厕等都能构思新颖,写人所为写,大破作诗禁区,从而极大地开拓了格律诗的题材范围,宣告无事不可入诗,走出了一条格律诗的新蹊径。”将旧体诗的创作推向了一个崭新的境界。
     在聂绀弩的诗中,有许多传颂的经典对仗句.
     “一担乾坤肩上下,双悬日月臂东西。”
     “一丘田有几遗穗,五合米需千折腰。”
     “大风背草穿荒径,细雨推车上小桥。”
     “男儿脸刻黄金印,一笑身轻白虎堂。”
     “把坏心思磨粉碎,到新天地作环游。”
     他所用的新颖句法,如胡乔木所言:“是从来的旧体诗人所不会用或不敢用的。”寻常语言一经用于他的诗中,往往让人拍案惊奇。更重要的是,聂绀弩的诗不仅题材新、语言新,而且表现的思想感情内容也是全新的。我想,这是我们今天学习、研究、纪念聂绀弩其人其诗,最需要继承和发扬的一点。
    我认为聂绀弩最有特色的诗篇主要集中在《北荒草》之中。其创作题材之广,选材之新、造语之奇,是前无古人的,确属于开辟了旧体诗之新境界的巨匠。这类题材主要有三种,一是写自己参与的劳动。诸如搓草绳、挑水、锄草、烧开水、放牛、伐木、推磨、削土豆等极其平常的一个普通劳动者的劳动经历。如《清厕同枚子》:“君自舀来我自挑,燕赵台畔雨潇潇。高低深浅两双手,香臭稠稀一把瓢。白雪阳春同掩鼻,苍蝇盛夏共弯腰。澄清天下吾曹事,污秽成坑岂肯饶?”这种与诗“风马牛不相及”的题材,手握奇笔的聂绀弩,竟以冷峻嘲谑而又寄怀深远的笔法,写下了韵味悠远的华篇。这首诗描写非常真实,手法奇特,对比强烈。诗人运用比兴,将大便坑比作“燕赵台”,表面是诙谐打油,实则寓意深沉。燕赵台又名“黄金台”,乃当年燕王礼贤下士,招贤纳士所在地。结句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,不因为自己清厕而不关注苍生,读来更是发人深思。二是讴歌作者身边的普通劳动者。如《女乘务员》、《伐木赠张先怡》、《给马飞天送饭》等。这类题材作者也是驾轻就熟,写得声情并茂,摇曳多姿。三是咏物。如《刨冻菜》,一颗冻得结了冰的白菜,在聂绀弩的笔下竟然也璀璨多姿,如同“故宫盆景嵌珠宝”一样楚楚动人。
    通观《北荒草》,聂绀弩诗开辟的新境界主要通过描写新题材,也即表现新生活的独创性上体现出来。这点尤其在对普通劳动生活的细节上有生动传神的写照。如《搓草绳》:“冷水浸盆捣杵歌,掌心膝上正翻搓。一双两好缠绵久,万转千回缱绻多。”在乡村极为平常的“搓草绳”,大家司空见惯,恐怕诗人一般很难从中发掘出诗意,而聂绀弩却不然,他能够在细微出著精神,生发出诸多诗情画意,创作出华美的诗篇,让人赏心悦目,叹为观止。“冷水浸盆”、“掌心膝上”、“一双两好”、“万转千回”是对草绳的外在形态的细致刻画。“缱绻多”、“缠绵久”将草绳拟人化,赋予草绳生命,生动形象,如此深刻的领悟,只有搓过草绳的诗人才能在不经意间飞来如此神奇之句。
    聂绀弩的独创性体现在对这些寻常事物的歌咏上。正是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劳动事物,往往使人们失去对它的关注,成为世人遗忘的角落,更难以成为文人墨客泼墨挥毫、登台高吟的创作题材。而对生活充满热情的聂绀弩,不论身处何种境界,不改变其心志,始终保持一腔浩气,以如椽大笔,饱蘸血泪,寓庄于谐挥写这些普通事物,从中创造了大量优美动人的诗篇,极大的丰富了旧体诗的宝库,开创了旧体诗新的传统。这也是最值得我们继承发扬的优良传统。
    我觉得聂绀弩诗开辟了旧体诗的新境界还包括另外一个重要方面,也是非常需要引起我们重视的地方,那就是聂绀弩是的语言新颖,生动活泼。聂绀弩诗是在非常年代无意得之,但与他在杂文、古典小说研究方面获得的极高造诣分不开。他是杂文大家,尤其以杂文闻名于世。夏衍先生认为“鲁迅以后杂文写得最好的,当推聂绀弩为第一人。他写杂文不限于一个程式,真是多姿多彩。”
    聂绀弩作品形式是诗,而骨子里却是杂文。他的旧体诗显著地受到了其杂文风格的影响。正如其挚友舒芜先生所说:聂诗“以杂文入诗,创造了杂文的诗,或诗体的杂文,开前人未有之境。”以杂文入诗,形类打油,旨同庄骚,乍看真有点像“以热血和微笑留给我们的一株奇花”,事实上读聂绀弩的诗,真令人欲笑而哭。
    从某种角度看,我认为聂绀弩就是现在的嵇康。魏晋风度在他身上很明显地存在,他的“奇”,他的“怪”,均闪动招魏晋名士的影子,闪现着传统士人的遗风。他出入国共两党,与双方高层都有不错的交谊。周恩来曾经戏称他为“中国最大的自由主义者。”凭借他的非凡才华,本可以出则为将,入则为相。但他却放任自流,不愿受羁绊,选择了从文生涯。他“敢想、敢怒、敢骂、敢笑、敢哭”,大半生在颠沛流离中度过,批判、撤职、监督、察看、戴帽、劳改、关押、冤屈、丧亲、疾病伴随后半生。正是这种特地的人生经历,使得聂绀弩的诗的成就远远超出了同代人。成为诗坛的一面镜子,也是我们了解那个特殊年代的一枚钥匙,誉为“文革诗史”豪不为过。这些不同常人的经历也是逐渐形成他诗作独创性的一个重要方面。
    综观近六百首聂绀弩诗,嬉笑怒骂哀乐皆成诗章。在形似“打油”的背后,却严格遵循旧体诗的格律。其诗不仅语言新、形象新、思想感情内容也新,千古之下,自成一体,被世人称为“聂体”或“绀弩体”。其诗的语言也是其开创新境界形成的一个重要领域。
    聂绀弩诗不忌口语、俗语、俚语和新名词、新语汇入诗。“拿来主义”极大地丰富了聂绀弩诗的语言表达能力,有心读者可从其集中细细体味、揣摩。他将自己在北大荒劳改中的经历和在“文革”期间入狱等感受入诗,用平淡浅近的文字表达深刻的人生见解,于貌似打油诗般的调侃中,给人以含泪的震撼和反思。程千帆先生说聂诗是“敢于将人参肉桂、牛溲马勃一锅煮,初读使人感到滑稽,再读使人感到辛酸,三读使人感到振奋。”可谓知音之论。“文章信口雌黄易,思想锥心坦白难。”常用语入诗,曾引发“文革”中多少过来人的痛苦回忆。写在农场放牛“苏武牧羊牛我放,共怜芳草各天涯。”用典无痕,引苏武为知己,也是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。写自己淘粪“高低深浅两双手,香臭稠稀一把瓢。”一个劳改犯的凄凉处境呼之欲出。
    此外,诗人还大量地敢于运用古人诗句或成语,在其原句上稍加一二字,便能涉笔成趣,落笔忘筌,成为点石成金的范例。其集中用此手法创造出了不少反其意而用之的奇绝妙句,达到了古为今用的目的。如“酒逢知己千杯少,泪倩封神三眼流。”普通人竟然能如封神榜中的神仙多出一只眼睛流泪,足见其内心的沉痛和悲凉了!再如“曾经沧海难为泪,便到长城岂是家。”将唐人名句易一字,境界大为不同,诗人的人生忧患,尽在不言中。再如“哀莫大于心不死,名曾羞与鬼争光。”心死是人生至哀,心不死才会有希翼和期盼。如果诗人心死了,那是不可能有激情写下这么多优美传世的诗篇的,虽然是带泪含笑。正如胡乔木序中所言:“作者虽然生活在难以想象的苦境中,却从未表现过颓唐悲观,对生活始终保有乐观甚至诙谐感,对革命前途始终抱有信心。”
   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”每个读者都会读出不同的聂绀弩,对聂诗研究角度不同,得出的观点也会不一样。如胡乔木所言:“作者以热血和微笑留给我们的一株奇花——它的特色也许是过去,现在、将来的诗史上独一无二的。”
     “艰心出涩语,滑稽亦自伟。”至于聂诗“打油”的特色因多有方家论及,这里就不赘言了。综上所言,我只是肤浅地就自己读聂和访聂的感受作了一些总结和阐述。我个人认为,以上所论及方面最值得我们青年诗人探讨、学习和借鉴。因为聂绀弩的时代是一个异化的时代,我们不可能有他那样的传奇人生,但他在开辟旧体诗的新境界上将成为一座供我们后人仰视的高峰。如有不正确之处,还望前辈、朋友、读者赐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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